凡煙小說

☆、以前的事⑦(捉蟲)

關燈
這是一具大約十三四歲的女孩兒屍體。

體型勻稱,正處在青少年蓬勃成長的發育期,穿著用蕾絲點綴的粉紅色洋裝連衣裙和白色連褲襪,沒穿鞋子,頭發上還別著一個同樣粉紅色系的蝴蝶發卡。

此刻她的大半張臉已經腐爛,細小的蛆蟲在已經略有白骨化的眼眶和口鼻間殷勤地進進出出,整具屍體散發出一種讓人難以忍受的惡臭。

野外實在不是個驗屍的好地方,尤其是在這種讓人覺得遮天蔽日的林子裏。許願戴上手套,蹲下身來仔細地註視著這具曾被草席包裹住的屍體,從眉眼的輪廓上斷定,她生前應該是個相當漂亮的女孩子。

女孩兒的屍體成側臥狀,雙腿微微屈起,雙手交疊著放在胸前的位置,頭卻以一種很怪異的方式向後仰起。許願伸手在她的頸部摸索了一下,果不其然摸到頸骨斷裂的痕跡,位置大約是在頸椎的第三節到第四節之間,又沿著脊椎摸索下去,在胸椎和腰椎之間又發現了一處粉碎性的斷裂,隔著皮膚可以摸到尖銳且零碎的骨茬。

許願又掀開這女屍尚存的那只左眼的眼瞼,女屍的眼球上翻,看不見黑眼球只剩下渾濁的眼白,又有一些潮濕的黏液從眼底滲了出來。許願卻忽然註意到了什麽,翻開這女屍的眼瞼仔細觀察了一下,在眼瞼內側發現幾處細小的出血點。而後許願把手指探進她微微張開的嘴唇,在左側摸到半顆松動的臼齒。女屍的嘴唇發黑,牙齒上還沾著不少血跡。許願沿著牙齒之間的縫隙輕輕掰開女屍的嘴,用手電照著檢查了一下口腔,女屍的舌頭已經僵硬,許願拉出她的舌頭來看了看,發現她的舌頭上有一道很深的齒痕,除此之外並沒有什麽特別的。

裴科長在和當地警方交流過後也進了林子裏面,見許願正在專心檢查著屍體,便問道:“怎麽樣了?”

“按屍體腐敗的情況來看,死亡時間大概在半個月左右,女性,年紀大約在十二歲到十五歲之間。”許願道,“具體死因要等到解剖之後。”

裴科長點了點頭,又道:“別太擔心你妹妹的事兒。”

許願道:“嗯……先不說這個了……裴科,給我找個地方,這地方沒辦法進一步屍檢。”

裴科長道:“我給你安排。”說完走了。

許願的工作暫時告一段落,摘了手套找個地方洗了手,這才又去找許樾南和竇明純。

許願道:“爸,你也別太擔心了。”

許願這話其實也說的底氣不足,農家樂的監控錄像裏沒拍到許依依和那個男孩兒張小北的下落,而且還安排了他們特事科過來,許願覺得這實在不是個好兆頭。

許樾南似乎也不知道該說什麽,看了一眼許願,低下頭又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樣子。

許願本來想問那本書的事,可一看許樾南這個樣子又開不了口,便勸道:“爸,竇姨,你們兩個也去休息一會兒吧,沒準醒了依依就回來了呢。”

竇明純勉強地笑了笑,道:“依依現在……我怎麽睡得著……”

許願也不知道該說什麽,那邊裴科長安排好了,喊許願去局裏進行進一步的屍檢,一具屍體八具骨架用了兩輛車才全拉過去。

許願跟許樾南和竇明純道了個別,殷浩勘察完現場回來,和許樾南打了個照面。

兩個人沒說什麽。許樾南現在這個時候也沒心情跟自己兒子的男朋友較勁,殷浩更是自己忙自己的去。

從農家樂回市區大概要四個多小時的時間,所以裴科長安排許願去了附近縣城的警察局進行進一步屍檢。沒了樹木的遮蔽,許願現在總算有機會仔細端詳這具女孩兒的屍體,而後小心翼翼地清理掉屍體上附著的蛆蟲,一團蟲子在醫用托盤裏讓人毛骨悚然地蠕動著。

女屍身上的衣物已經和她的皮膚粘連在了一起,許願剪開那件粉色的連衣裙和白色的連褲襪,耐心地將衣物從她的身上剝離下來。現在這具屍體是完全赤|裸著在他眼前了,許願不禁有些可惜,這麽一個年輕的女孩子本來可以擁有更好的未來,但現在是再不能有了。

女屍的左上臂骨折,手肘處有明顯的擦傷。許願註意到她的左手,分別在她虎口的位置和中指指甲的縫隙裏用鑷子夾起兩根細長的金棕色毛發。之後是她幾乎已經腐爛完全的右半身,許願發現自她右肩到右側腹似乎有一道很長的割傷,殘餘邊緣的痕跡非常整齊,應該是一種很薄卻很鋒利的東西,柔韌性似乎也相當的好。

許願一時之間想不到什麽樣的東西符合這樣的條件,又檢查了一下她的陰|道還有肛|門,發現並沒有性侵犯的痕跡。

許願這才拿起刀來開始了真正的解剖。解剖刀在女孩兒的屍體上留下細長的劃痕,血液呈現暗紅色的流動狀,內臟破損的十分嚴重,肝臟和左側腎臟早已變成了血肉模糊的一團,而心臟血管偏狹,是先天性心臟病的癥狀,且有很清晰的手術痕跡。許願取出她的內臟,發現內臟漿膜面上的點狀出血,又想到她眼瞼上的出血點和發黑的嘴唇,第一個浮現在腦海裏的念頭是窒息死亡。

許願本以為她應該是死於嚴重的內臟大出血或者是頸椎骨的斷裂,畢竟她外部的壓迫傷十分嚴重,然而眼下內臟和體表的一些特征卻明顯更符合窒息而死的情況。許願又檢查了一下她的頭部,顱骨骨折和腦內出血的情況同樣十分嚴重。許願實在想不到是因為什麽原因會讓兇手下此毒手對待一個年紀不過十三四歲的女孩子,窒息,脊椎多處斷裂,身體右側大面積的切割傷,頭部應該也遭受過重擊……如果這些施虐是在窒息之前的話,那簡直就是難以想象的酷刑。

許願實在很難想象這樣窮兇極惡的歹徒,又想到現在下落不明的許依依,心裏不禁一陣發涼。

他雖然沒跟許依依相處過多久,但對她的印象很好,而且又因為許樾南,多少還有那麽一點兒血緣上的呼應。

屍檢結束後許願對女屍進行了仔細的縫合,同時也開具出了詳細的屍檢報告。

屍體本身沒有太多關於兇手的線索,幾乎提取不出一枚有效的指紋。僅有的線索是可能造成身體右側割傷的工具和那兩根細長的金棕色毛發。

許願忙完了這邊,又去看那八具頭腳|交錯相疊著的骨架,從身量上來看都並不是很大,似乎都是十幾歲孩子的大小。這八具屍體已經完全白骨化了,許願註意到他們的脊椎上似乎都有類似的折斷的傷痕。剛挖掘出來時的現場照片在當地警方手裏,許願要過來看了一眼,覺得那個狀態不太像是死後造成的。

他們擺放的位置大體呈現為一個五邊形,但是在這個五邊形的內部,大腿和手臂骨骼的交錯又呈現出一種很扭曲的形狀,很輕易地就帶給人一種生理上的不適感。許願總覺得自己像是在什麽地方見過這個圖形似的,因為那種不適的感覺似曾相識,但是一時之間也想不起來曾在哪裏見過,只能暫時不去想它。

現場的清理已經完成,裴科長和殷浩他們也陸陸續續地到了局裏。許樾南和竇明純有警方安排,警方也終於聯絡到了那個叫張小北的男生的家長,夫妻二人正在外地出差,現在正在趕回來的路上。許願跟裴科長說了一下屍檢的結果,屍檢報告和少得可憐的證據一起交上去。

許願道:“現場怎麽樣?”

裴科道:“監控錄像已經拿回來了,再看看。那地方挺大的,他們人不多,漏看了也有可能,真沒有線索再往歪處想去。老馬呢?”

殷浩道:“他沒跟回來,說再看看。”

特事科還有一個美艷動人的信息部大姐,目不斜視的踩著七厘米的高跟鞋過來,隨手從裴科手裏抽走那女孩兒屍體穿著的衣服照片走了。

裴科追著道:“小蔓,先查失蹤人口。”

鄔小蔓一頭酒紅色的波浪卷瀟灑地一甩,冷哼道:“用你廢話?”說完進了屋。

裴森無奈地看了鄔小蔓的背影一眼,許願假裝什麽都沒看見,陪殷浩看監控錄像去了。

農家樂一共三個出口,每個出口都裝有攝像頭,其他一些比較重要的地方比如辦公室活動樓也都有攝像頭配置,至於蔬菜大棚玉米地那就是很大面積公用一個,但也算全面覆蓋了。農家樂的場地範圍是用鐵絲網圍起來的,之前找人的時候就已經排查過了,鐵絲網沒有被破壞的痕跡,應該是沒人從這個途徑到外面去。許願又和殷浩來來回回地看了一遍兩點到四點這段時間各個地點的監控錄像,都沒有發現許依依和張小北。

殷浩道:“他們沒出去。”

許願道:“我現在倒希望他們已經出去了……”又想起那八具擺放的十分奇怪的屍骨來。

特事科的老馬馬梓遠是羅樹人的朋友,是跳出三家圈子之外的那類人。用他自己的話說就是原本就是個跑江湖賣藝的,承蒙老朋友不嫌棄看得起,才在警局謀了份閑差。同一個東西不同人看可能就有不同的理解,比如說挖出來的那八具屍骨,普通人看覺得是殺人案,許願這類當法醫的看就是死者最後的證言和尋找真兇的線索,放到老馬那種人眼裏沒準就是什麽奇怪的陣法。老馬一直神神叨叨的,做事也有自己的路子,許願雖然因為對羅樹人的好奇了解了不少和三大家有關的事,但對老馬這種不在圈子內的人還是知之甚少。

而鄔小蔓那邊的消息回來的很快,那女孩兒屍體上穿著的是一件價格不菲的名牌童裝,再加上對十二歲到十五歲這個年齡段失蹤情況的排查,很快就找到了對應的信息。

失蹤的女孩兒叫許嘉柔,父親是鐘表行大亨許正安,母親叫陸蕊,是一名已經退出演藝圈的前電影演員。

許嘉柔的身體一直不是很好,有先天性心臟病,快開學的時候犯了一次。許正安心疼女兒,到開學的時候了也沒讓女兒去上學,醫生說能出院了之後更是專門抽出時間來帶女兒出來度假。後來許嘉柔在度假村失蹤,許正安還以為是有人要綁架勒索,但一直沒有等到綁匪的電話,最後才報了警,警方多方尋找,但一直沒有找到失蹤的許嘉柔。

許嘉柔九月十三日失蹤,到今天剛好二十天,而且失蹤的時候身上剛好穿著粉紅色的連衣裙和白色連褲襪。

這些證據直接表明在林中發現的女孩兒屍體應當是許嘉柔無疑,警方已經把消息通知給了許正安,現在那夫妻二人也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